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卖米 一(转载)(哭着将此文转载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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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9-12-11 15:58:5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苍穹一丁 于 2009-12-11 17:00 编辑

[卖米]

飞花

《卖米》曾获得北京大学首届校园原创文学大赛一等奖。但是,在颁奖现场,获奖者并没有出现,而是由她的同学代领的,那气氛已经不是在颁奖,而是在开追悼会了。一时间,悲痛覆盖了北大的整个阳光大厅。至此,我才知道获奖者在一年前就已身患白血病离开了人间。本人转载此文,没做一个字的修改,以表达对作者的敬意。
  这不是小说,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真实的。
  天刚蒙蒙亮,母亲就把我叫起来了:琼宝,今天是这里的场,我们担点米到场上卖了,好弄点钱给你爹买药。

  我迷迷糊糊睁开双眼,看看窗外,日头还没出来呢。我实在太困,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。
  隔壁传来父亲的咳嗽声,母亲在厨房忙活着,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油烟味飘过来,慢慢驱散了我的睡意。我坐起来,穿好衣服,开始铺床。
  姐,我也跟你们一起去赶场好不好?你买冰棍给我吃!

  弟弟顶着一头睡得乱蓬蓬的头发跑到我房里来。
  毅宝,你不能去,你留在家里放水。隔壁传来父亲的声音,夹杂着几声咳嗽。
  弟弟有些不情愿地冲隔壁说:爹,天气这么热,你自己昨天才中了暑,今天又叫我去,就不怕我也中暑!

  人怕热,庄稼不怕?都不去放水,地都干了,禾都死了,一家人喝西北风去?父亲一动气,咳嗽得越发厉害了。弟弟冲我吐吐舌头,扮了个鬼脸,就到父亲房里去了。只听见父亲开始叮嘱他怎么放水,去哪个塘里引水,先放哪丘田,哪几个地方要格外留神别人来截水,等等。
  吃过饭,弟弟就找着父亲常用的那把锄头出去了。我和母亲开始往谷箩里装米,装完后先称了一下,一担八十多斤,一担六十多斤。
  我说:妈,我挑重的那担吧。

  你学生妹子,肩膀嫩,还是我来。

  母亲说着,一弯腰,把那担重的挑起来了。
  我挑起那担轻的,跟着母亲出了门。
  路上小心点!咱们家的米好,别便宜卖了!父亲披着衣服站在门口嘱咐道。
  知道了。你快回床上躺着吧。母亲艰难地把头从扁担旁边扭过来,吩咐道,饭菜在锅里,中午你叫毅宝热一下吃!

  赶场的地方离我家大约有四里路,我和母亲挑着米,在窄窄的田间小路上走走停停,足足走了一个钟头才到。场上的人已经不少了,我们赶紧找了一块空地,把担子放下来,把扁担放在地上,两个人坐在扁担上,拿草帽扇着。一大早就这么热,中午就更不得了,我不由得替弟弟担心起来。他去放水,是要在外头晒上一整天的。
  我往四周看了看,发现场上有许多人卖米,莫非他们都等着用钱?场上的人大都眼熟,都是附近十里八里的乡亲,人家也是种田的,谁会来买米呢?
  我问母亲,母亲说:有专门的米贩子会来收米的。他们开了车到乡下来赶场,收了米,拉到城里去卖,能挣好些哩。

  我说:凭什么都给他们挣?我们也拉到城里去卖好了!其实自己也知道不过是气话。
  果然,母亲说:咱们这么一点米,又没车,真弄到城里去卖,挣的钱还不够路费呢!早先你爹身体好的时候,自己挑着一百来斤米进城去卖,隔几天去一趟,倒比较划算一点。

  我不由心里一紧,心疼起父亲来。从家里到城里足足有三十多里山路呢,他挑着那么重的担子走着去,该多么辛苦!就为了多挣那几个钱,把人累成这样,多不值啊!
 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?家里除了种地,也没别的收入,不卖米,拿什么钱供我和弟弟上学?
  我想着这些,心里一阵阵难过起来。看看旁边的母亲,头发有些斑白了,黑黝黝的脸上爬上了好多皱纹,脑门上密密麻麻都是汗珠,眼睛有些红肿。
  妈,你喝点水。

  我把水壶递过去,拿草帽替她扇着。
  米贩子们终于开着车来了。他们四处看着卖米的人,走过去仔细看米的成色,还把手插进米里,抓上一把米细看。
  一块零五。

  米贩子开价了。卖米的似乎嫌太低,想讨价还价。
  不还价,一口价,爱卖不卖!

  米贩子态度很强硬,毕竟,满场都是卖米的人,只有他们是买家,不趁机压价,更待何时?
  母亲注意着那边的情形说:一块零五?也太便宜了。上场还卖到一块一呢。

  正说着,有个米贩子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了。他把手插进大米里,抓了一把出来,迎着阳光细看着。
  这米好咧!又白又匀净,又筛得干净,一点沙子也没有!

  母亲堆着笑,语气里有几分自豪。的确,我家的米比场上其他人卖的米都好。
  那人点了点头,说:米是好米,不过这几天城里跌价,再好的米也卖不出好价钱来。一块零五,卖不卖?

  母亲摇摇头:这也太便宜了吧?上场还卖一块一呢。再说,你是识货的,一分钱一分货,我这米肯定好过别家的!

  那人又看了看米,犹豫了一下,说:本来都是一口价,不许还的,看你们家米好,我加点,一块零八,怎么样?

  母亲还是摇头:不行,我们家这米,少说也要卖到一块一。你再加点?

  那人冷笑一声,说:今天肯定卖不出一块一的行情,我出一块零八你不卖,等会散场的时候你一块零五都卖不出去!

  卖不出去,我们再担回家!那人的态度激恼了母亲。
  那你就等着担回家吧。那人冷笑着,丢下这句话走了。
  我在旁边听着,心里算着:一块零八到一块一,每斤才差两分钱。这里一共150斤米,总共也就三块钱的事情,路这么远,何必再挑回去呢?我的肩膀还在痛呢。
  我轻轻对母亲说:妈,一块零八就一块零八吧,反正也就三块钱的事。再说,还等着钱给爹买药呢。

  那哪行?母亲似乎有些生气了,三块钱不是钱?再说了,也不光是几块钱的事,做生意也得讲点良心,咱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米,质量也好,哪能这么贱卖了?

  我不敢再说。我知道种田有多么累。光说夏天放水,不就把爹给病倒了?弟弟也才十一二岁的毛孩子,还不得找着锄头去放水!毕竟,这是一家人的生计啊!
  又有几个米贩子过来了,他们也都只出一块零五。有一两个出到一块零八,也不肯再加。母亲仍然不肯卖。
  看看人渐渐少了,我有些着急了。母亲一定也很心急吧,我想。
  妈,你去那边树下凉快一下吧!我说。
  母亲一边擦汗,一边摇头:不行。我走开了,来人买米怎么办?你又不会还价!

  我有些惭愧。百无一用是书生,虽然在学校里功课好,但这些事情上就比母亲差远了。
  又有好些人来买米,因为我家的米实在是好,大家都过来看,但谁也不肯出到一块一。
  看看日头到头顶上了,我觉得肚子饿了,便拿出带来的饭菜和母亲一起吃起来。母亲吃了两口就不吃了,我知道她是担心米卖不出去,心里着急。
  母亲叹了口气:还不知道卖得掉卖不掉呢。

  我趁机说:不然就便宜点卖好了。

  母亲说:我心里有数。

  下午人更少了,日头又毒,谁愿意在场上晒着呢。看看母亲,衣服都粘在背上了,黝黑的脸上也透出晒红的印迹来。
  妈,我替你看着,你去溪里泡泡去。

  母亲还是摇头:不行,我有风湿,不能在凉水里泡。你怕热,去那边树底下躲躲好了。

  不用,我不怕晒。

  那你去买根冰棍吃好了。

  母亲说着,从兜里掏出两毛钱零钱来。
  我最喜欢吃冰棍了,尤其是那种叫葡萄冰的最好吃,也不贵,两毛钱一根。但我今天突然不想吃了:妈,我不吃,喝水就行。

  最热的时候也过去了,转眼快散场了。卖杂货的小贩开始降价甩卖,卖菜,卖西瓜的也都吆喝着:散场了,便宜卖了!

  我四处看看,场上已经没有几个卖米的了,大部分人已经卖完回去了。母亲也着急起来,一着急,汗就出得越多了。
  终于有个米贩子过来了:这米卖不卖?一块零五,不讲价!”(转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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